过了一个温暖明亮的冬至,拐过了那本来算是最寒冷的弯儿,寒冷了大半个月的北京在最应该冷的时候忽然迸发出出人意料的温度来,只是,这还是冬天。
一个面露菜色的陌生的女孩子蹲在天桥的中央,我路过她的时候,腿莫名地有些发软。我瞟了一眼她蹲的面前写的几行字,大抵是说饿了,真的是饿了,求求过路的好心人能够施舍一点钱。其中的一个我很愿意施舍给她一点钱,但是另一个我狠狠地警告那个我,她是个骗子,即使她不是个骗子她也是不值得同情的。而最后一个惯性的我告诉自己不要停下脚步,停下来,施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打破惯性平静的脚步是我的心理所不能承受的时候。三个我斗争的时候,我已经下了天桥,到了公交车站,第一个我是失败者,就像一个三条腿的桌子断了一条腿,咔嚓一声。
我错过了一辆车,然后上了另外一趟车。买票的陌生的中年女人冲我走过来的时候,狠命地瞟了我一眼,我忽然很紧张,在她提问目的地的时候,很小声和快速地挤出三个字:“五棵松”,她望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撕下一张票来,用比我大十倍的嗓门问:“五棵松?”我点头,买票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的这些路线是完全陌生的,事实上,公共汽车所经过的这些地名我都很熟悉,然而却从没有来过,只是往窗外望的时候却又不觉得陌生。街道,楼房,人群――包括陌生的女人,在城市的各处都是一样。
车在五孔桥嘎然停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在前门的门口要上车,她的身后是3,4个年龄很大的人。
“拿上,拿上……”一个老头子的声音。
女孩子没作声,径直上了车,在我旁边不远处的座位坐下。老头子竟然跟着冲了上来,把10元钱塞给陌生女子,于是,他们在车上推搡了半分钟。售票员只是看着,没说什么。最后老头子把钱丢下冲下了车。门嘎然关上,开车了。
女孩子急了,用力去扳她旁边的窗子,没有扳动,她不死心,又去扳旁边另外一个窗子,她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扳开了,车已经开出了好远,女孩子让钱像羽毛一样从车窗子里飘了出去……车加速地前行,老头子不知道捡没有捡到那10块钱。而车里的女孩子一脸镇静。我脑子里重复这样的情景,然后假象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我肮脏的心首先想像女孩子是妓女。
我在五棵松下了车,沿着路走,在一个岔路口拐了进去,一辆警车里的警察的脸以及目光散发出来,我看到她后面一个穿着很土的陌生中年女人拿着对讲机,这也许是传说中的便衣女警察。
白领的女人的工作装让人看不出她的年龄,我吸了一下鼻涕,漫长的等待之后,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路边上有人放风筝,还有一群训练的武警,路的对面有一家医院,上面有一行XXX的题字,很丑,署名甚至和那一行字一样大,我拐过弯,上了一辆公交车。
我并不是很厌倦城市,以及女人,其实。
我下了车的时候,天已经有蒙蒙发黑的感觉,周五的傍晚哪里也许都会堵车,我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跟着我穿到了马路中间,然后我跟着她穿过了另外一半马路。
我的左手小拇指显然是我的,可是我却控制不了它,仿佛它也是陌生的,九根手指安然地被我拥有,另外一根似乎多余,然后右手的小拇指也紧跟着叛变,我无法再在键盘上敲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