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发现那只大鸟眼中凶恶的光芒,我甚至看见了它眼中闪出的一个火星,电影中才能看到的镜头,我猛然一扭头,看见我平时安静的懒洋洋的猫全身的毛都已经竖起来,背部耸起一座小山,嘴中发出异常耸人的呜呜声。
它们怎么了……
忽然……
两只动物同时向窗玻璃冲去,我听见巨大的撕裂声、破碎声、惨叫声。我的玻璃窗从此从地球上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碎片和木屑。我目睹着眼前从没有看到过的一场战争,呆若木鸡。
血在到处飞溅,我的索阿在惨叫,我看见更多的白色的影子顺着血的味道俯冲了下来。我忽然意识到,要救我的索阿。在它们打斗得分离的那一瞬间。我一把抱起索阿,冲进卫生间,猛然地关上门,锁紧。
我贴着听到卫生间外的脚步声,很多的脚步声,在我的木地板上走来走去,并且听见簌簌的声音,我猜想那是鸟语。我的猫在我的怀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在哭,它浑身都是血,我有卫生间里所有能用的毛巾给索阿包扎好。并把他紧紧搂在怀了,此时此刻我想马上送这只可怜的猫儿到医院去,然而我怎么敢打开门去。我和索阿被困在在了这里,在风雪的夜里,没有任何求助的方法,我后悔当初没有在厕所里也装上电话。
我听见翅膀噗嗤噗嗤的声音,我料想那是那些奇怪的鸟儿从破损的窗子里陆续地飞进来,伴随着风雪德喧嚣。我又听见淅淅簌簌的声音,那也许是鸟儿们此刻正在我的阁楼上的各个角落散步,或者是低声地交谈。
我可以想象那些鸟儿们在我干净的木地板上随意踩踏的情景,我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了鸟粪的气味,想象着它们被散布在各处,散布在我的凳子上、窗上、台灯上、电脑上,甚至我的咖啡杯上――这是一件令人气恼的想象。
然而很快,另外一种可怕的感觉开始远远超过了气恼,那就是,我渐渐感觉到浑身冰冷,寒风因为破损的窗子涌入阁楼,而我的身上只有一件薄的睡衣,我瑟瑟发抖的依偎在卫生间仅有的一片暖气片上,用所有的浴巾裹着我的猫索阿,并且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它已经可怜得发出几声呻吟后睡着了,而此刻只有我们相互依偎了。
然而越来越冷……而夜似乎也越来越深,我也越来越恐惧,我想我是不是该大喊,但是最近的邻居也太远了,在暴风雪的夜里谁能听到这微弱的喊叫呢,而惊吓了那些满屋子大鸟的后果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我还是敲暖气片,不管怎么样,暖气片总是相连的,离我最近的应该就是对面的埃德拉大妈,我相信我们是很近的,因为有一次在下水管道出现了大面积故障的时候,我的马桶里曾经冒出过埃德拉大妈的假牙。
想到了这一点,我忽然变得有信心起来,开始有节奏的敲击暖气片,我相信埃德拉大妈会听到,因为她把床紧紧靠放着暖气片,只是她的听觉不好,而且也从来不熬夜,也从来不会失眠。
卫生间外的声音渐渐静下来,暴风雪的声音显得更加刺耳了。那些鸟儿是不是走掉了,转念一想,不会的,我舒适的小阁楼一定会成为它们理想的集体宿舍。
正在这时,我听见淅淅的脚步声慢慢近了,接下了我听见了卫生间的门被敲的声音: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
这声音我听到过,象啄木鸟,我大气不敢出一口,心脏就快要跳出了胸膛。刚才玻璃窗被撞得粉碎的场面足以让我相信,它们可以很轻而易举地击碎我和索阿唯一的保护,我眼前的这扇门。而我同时也相信,它们也可以很轻易地把我也撕成碎片。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淅淅淅淅……”
夜还漫长……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
我努力让自己睡着,以忘记寒冷和恐惧的感觉。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
最后,我竟然睡着了,在那个又冷又恐惧的角落,然而“得得得”的声音一直延续到我的睡梦里,我仿佛睡在大雪封闭的深山的一个雪坑里――这是我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
我看见一只狼在不远处张望,嚎叫……不久它发现了我,冲了过来……
我惨叫了一声,闭上了双眼……
“得得,得得……”我又听见了敲门声,接着我听见咔嚓一声,我努力挣开双眼,卫生间的门被劈开了,狼外婆拿着一把斧头站在那里,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那不是狼外婆,那是埃德拉大妈,她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看上去好像是狼外婆。我的心倏然平静了,然而却发现怎么也移动不了。
“雨先生,你出了什么事?”
我和索阿被送到了希奇小镇的医院里,大雪封锁了所有的道路,救护车无法出动,我被两个彪形大汉用担架抬走,走在街道上,担架在摇晃,我感觉到自己在空中飞。
我躺在白色的病房里,我的猫索阿躺在我旁边的那张床上,我们都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在我向医生和赶来的警察讲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时,我听见我的猫索阿在不远处喵呜喵呜地和着,然而医生和警察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可是,可是,雨先生……”那名警察说,“我们除了发现您的窗子破碎了之外,别的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根本没有任何鸟类的痕迹……”
小镇报纸上于是登出了这样一条消息:“昨晚,雨先生遭到盗贼破窗盗窃,雨先生没有什么大碍,窃贼至今未被抓捕……”
为了保险期间,医院把我和索阿送进了禽流感特别监护室,原因是我和索阿都打喷嚏。同时,他们为我配备了一名精神病医生。
我被隔离了,到了一个温暖的下午被放了出来,似乎已经是初春了。我踏出医院,积雪已经开始溶化,索阿跟在我的后面,它难得地出来散步,看起来心情相当地愉悦,在喵呜喵呜地叫。
我告诉自己,其实这真的是一个梦吧。
在我住院期间,好心的埃德拉大妈帮我修好了破损的窗子,以及被她用斧头损坏的门。埃德拉大妈说这是小镇里最坚固的门窗,都是质量最好的钢铁做的,窗户和门都变成了铁的异常坚固。
此时此刻,又是一个深夜,只是冬天早已过去,我又坐在了窗前,索阿熟睡在我的膝头。我望着窗外,就像马戏团里的那只秃鹫,老老实实地呆在笼子里。而小镇上还住着各种各样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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